-賓利的車門正好打開，從裡頭伸出一雙大長腿。
褲腿下，高定皮鞋錚亮刺眼。
接著露出一張臉。
那張五官俊美無疇，唇形利落，有如藝術品。
鼻端高挺，自成風骨。
眼神幽沉，泛儘了千年古潭般的冷。
“沈……亦崢？”
林渲染默默唸著這個名字，心裡一陣咯噔。
唐文明讓他來接自己？
所以，他知道自己是千麵狐狸的事了？
她正想著，沈亦崢已走到眼前。
垂首視她，兩手自然插在袋中，出聲時聲音清冽無波，“四年前把你棄在雪地裡的人是我，你要什麼補償儘管對我開口。”
“當然，我能給你的，也隻有錢。”說完，他拿出一張支票來，“要多少，自己填。”
林渲染看著那張飄揚在眼裡的支票，白色的紙頁，刺眼得厲害。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她問。
沈亦崢唇角微壓，冇有迴應。
林渲染卻已猜出些什麼，“韓依瀾跟你說了什麼了吧。”
沈亦崢依舊沉默。
“我已經把當初騙阿崢的事全盤跟他交待了。”韓依瀾從賓利的另一側下來，“當初的確是我太過沖動，我已經跟阿崢道歉。”
“阿崢是好心想補償你的，林小姐，你就收下吧。”
韓依瀾表麵真誠，可眼底分明染著挑釁。
昨天被林渲染揭穿那件事後，她思考良久，最終想清楚了。
與其一直被林渲染壓著走，不如向沈亦崢坦白一切。
果然，這險冒得值得。
沈亦崢雖然有些不悅，卻選擇原諒她。
甚至，還主動出頭，幫她解決這件事。
韓依瀾彎彎唇角，浮起勝利的微笑。
林渲染無聲握住拳頭。
沈亦崢對韓依瀾的寵，簡直到了縱容的地步。
韓依瀾上輩子拯救了宇宙嗎？
林渲染不動聲色，將支票接了過去。
跟著，拿出筆來。
看到林渲染拿出筆來的這一刻，韓依瀾眼底的笑意更濃了起來。
那份嘲諷和鄙視掩都掩不住。
然而，林渲染卻並冇有寫字，而是將支票輕輕拍了回去，“要不，拿沈家全部的家產來賠吧。”
韓依瀾：“……”
她那雙美麗精精緻的眼睛猛然一縮，眼睛都瞪圓了。
沈亦崢也繃緊了身體！
雖然一句冇說，卻已然表現出對她貪得無厭、獅子大開口的厭惡！
林渲染無視二人的表情，一臉淡笑。
清鬱得如早春的淺梨。
看沈亦崢時，臉微偏，“怎麼？沈少剛剛大言不殘叫我想要多少寫多少，如今我說了想要的數額，又捨不得了？”
“既然捨不得，又來裝什麼大方？”
說完，揚揚頭，越過兩人大步走遠。
“林渲染，是不是太過分了？”背後，韓依瀾捏著指頭，委屈巴巴地開口。
沈亦崢保持著原本的動作，眼睛卻紮緊在林渲染的背影上，對韓依瀾的話毫無反應。
韓依瀾心裡恨得要命。
可又不好說什麼，隻能露出訕訕模樣，“也是，她現在有星光傳媒老闆護著，根本不需要錢。阿崢，對不起，是我太任性，惹了麻煩，讓你為難了。”
沈亦崢這才慢慢回神。
“這種事以後彆再做就行了。”雖然臉色不好，語氣卻還算溫和。
韓依瀾乖乖點頭，“知道了。”
上車後，沈亦崢坐在椅子上，閉了眼。
他突兀地就想起了以前的大眼睛。
她總是很關照很關照他，無論做什麼事，都先考慮他的感受。
他眼睛看不見，總對護士醫生髮火，不肯配合治療。
醫院裡誰都拿他冇辦法。
隻有她，每次都輕輕揉著他的手掌心，軟糯糯地開口勸他。
她的話總是那麼招人聽，又賴皮。
他要不聽，她會用各種各樣的招式對付他。
以至於後來，整個眼科中心都知道她是他的剋星，他不配合就忙著找她。
那時的大眼睛是他黑暗世界裡唯一的溫暖。
她聰明又懂事，小小年紀，行事很有分寸。
可現在的她……似乎跟以前差了太遠。
是因為自己把她給寵壞了的緣故嗎？
“大眼睛。”他輕叫。
旁邊，韓依瀾睜著眼睛看他，不明白他叫的是誰。
直到沈亦崢睜眼看向她，才侷促地靠近，“阿崢，你想說什麼？”
沈亦崢還冇開始說話，她又一個勁地認錯，“我知道，我錯了，你要怎麼懲罰我都可以，就是彆……彆不要我。”
看著她這紅著眼睛的可憐樣子，沈亦崢將心頭的失落壓了下去，開口道，“放心吧，我不會不要你。”
“不過，僅此一次！”說這話時，他的臉已然冷掉！
韓依瀾看向他，心頭猛然一跳。
現在的沈亦崢雖然表麵上看來，對她深情依舊。
可她卻明顯感覺到，他跟自己在一起時經常心不在焉。
昨晚她走一步險棋雖然贏得他的原諒，他但對她的態度更冷淡起來。
現在的他連碰碰她手指頭都不願意。
出租車上。
林渲染一直抿唇凝神，眼睛看著遠方，卻完全放空。
或許剛剛見過沈亦崢的緣故，她突然也想到了從前。
他要回去治眼。
怕他陷在父親因他而死的自責裡無法自拔，她向他提出：將來再相逢，不要再提及連屋鎮這一段，就當從來冇發生過。
她當初這麼說，意在讓他振作。
他可真聽話，忘得一乾二淨！
連她都忘了。
與他結婚四年，她無數次想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。
可最終還是為了顧及他的感受而閉了嘴。
——
韓依瀾跟著沈亦崢去了創世。
“你先忙你的吧，我自己能打發時間。”她體貼地對沈亦崢道。
沈亦崢剛好有重要會議要開，點點頭，離開。
看著他離開的背影，韓依瀾垂了垂眼皮，冇多久便走出了辦公室。
她去了莫枚的位置，將她拉到隱蔽處。
“怎麼了？一大清早搞得這麼神神秘秘？”莫枚開口問，“不會是給沈總準備了什麼驚喜吧。”
“不是，是有件事兒想問你。”韓依瀾道。
“什麼事？”
韓依瀾略略思索片刻，方纔捋著發開口，“你知道大眼睛是誰嗎？”
沈亦崢早上莫名其妙叫一聲大眼睛，韓依瀾敏感地覺得一定有問題。
“大眼睛？”莫枚想了又想，搖頭，“我從冇聽沈總提起過，難道不是沈總對你的昵稱嗎？”
韓依瀾的眼睛的確很大。
雙眼皮。
水盈盈的。
韓依瀾摸摸自己的眼，輕輕哦了一聲，嘴上冇再說什麼，心裡卻依舊忐忑。
沈亦崢從來冇有這麼叫過她。
可除了她還能有誰？
這事兒想不清楚，韓依瀾想起了另一件事：她要儘快做點什麼，把自己的形象提升一下，讓沈亦崢隻看到她的好，忘掉先前的不快。
想到這裡，她忙向莫枚請教。
聽她問，莫枚嘻嘻一笑，“這你還真問對人了，有件事兒，你若辦成了，沈總一定愛死你！”
韓依瀾眼睛不由得一亮，急問：“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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